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羊祜故里在羊流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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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• [2015年05月11日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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在充满诡谲机诈的魏晋政坛之上,羊祜独以高节睿智 赢得“三代以下,用兵以道,而从容以收大功者,岂唯羊叔子乎”(王夫之《读通鉴论》)的盛誉;而其一统中国的伟业,更引起毛泽东等人的高度重视(见《毛泽东读文史古籍批语集》页156)——职是之故,“居人自重羊公里”(清查慎行句),关于这位名将的故里所在,也成为文史学界关注的内容之一。
《晋书》卷三十四《羊祜传》记载祜为“泰山南城人”,因南城县治所在今山东费县境内,故清人《费县志》、《续山东考古录》及今人《辞海》、《中国大百科全书》都将羊祜故里定为今之费县。诸书沿袭,几成定论。
然窃以为长期被定为一尊的羊祜故里“费县说”,其实是一桩错案,其故里所在应是今山东新泰(晋初之泰山郡平阳县)。以下综合各史籍所载,分主证、旁证、实证及反证诠释四个方面,对此问题加以论说。

一、“新泰说“主证
本节缕列明确记载羊祜为新泰人的资料,并加诠证。征录者仅选取成书在《晋书》之前的晋唐古籍,凡得五条:
1、《太康地纪》云:“新泰,旧名平阳,泰始中羊祜此县人,表改为新泰。“(《三国志集解》卷十二《鲍勋传》注引)
按:《太康地纪》,又作《太康三年地纪》,不署撰人名氏,成书于西晋太康(280~289)年间。其书久佚,今存辑本。《地纪》此条为今所能见到最早涉及羊祜乡贯的史料。其书著者与羊祜属同一时代之人,所载祜为平阳人及表改平阳为新泰事,自是确凿无疑。后世地志于此事多采《地纪》之说,如六朝时佚名《东安郡记》云:“(新泰)旧名平阳,太始中镇南将军羊祜此县人也,表改为新泰。县属泰山郡,晋惠帝割属东安郡。”(《太平寰宇记》卷二十三引)又唐李吉甫《元和郡县图志》卷十载:“新泰县,鲁平阳邑也,晋武帝泰始中镇南大将军羊祜此县人也,表改为新泰。”可资佐证。
2、夏侯湛《羊秉叙》:“秉字长达,泰山平阳人。汉南阳太守续曾孙。”(《世说新语·言语》注引)
按:夏侯湛(243~291),西晋作家。其母羊姬,为羊耽之女,于羊祜为堂姐弟。羊秉为羊秘之子,于羊祜为从侄。夏侯湛即为羊氏姻族,其述羊氏故里为“泰山平阳”,远较他书更为可靠。
3、《晋诸公赞》云∶“羊祜,字叔子,泰山平阳人也。“(《世说新语·言语》注引)
按:《晋诸公赞》为晋初王公大臣传记,晋傅畅撰。其书二十二卷,久佚。傅畅(?~330)为西晋怀帝时秘书丞,其生活时代与羊祜较为接近,《晋赞》语亦当可信。
4、旧《晋书》(臧荣绪撰)卷五《羊祜传》:“ 羊祜,字叔子,太山(原注:下一有‘平阳’二字)人”。(《九家旧晋书辑本》据《文选·让开府表注》)
按:《晋书》为纪传体史书,南朝齐臧荣绪撰。原书百一十卷,总括两晋事迹。已佚 。今传有清人汤球辑本,共十七卷,列为《九家旧晋书辑本》之一。《文选》某一种版本引臧书作“太山平阳人”,平阳并非名邑,二字应非后人妄加,而是臧书原貌。
5、《经典释文》卷一《序录》:“(羊祜)字叔子,泰山平阳人。晋太傅 、钜平成侯。”
按:《经典释文》,唐陆德明撰。德明(约550-630)历仕陈、隋、唐三代,官至国子博士。其书三十卷,采集汉魏六朝音切二百余家,为文字音韵学重要著作。《释文》在论述历代有关老子之书时,论及羊祜《解释》四卷,并于其名下附注此项简历。《释文》虽已为唐人著述,但其成书犹在官修《晋书》成书于贞观二十二年,648)之前,其追记仍堪予以重视。
以上所引史籍,虽史源各异,但一致记载羊祜为泰山平阳(新泰)人。可见在六朝以迄唐初,史家对羊祜乡贯的认识是大体一致的。

二、“新泰说”旁证
除上列诸证,羊祜之为新泰人,还可于史籍中寻出许多旁证。
1、羊续“平阳人” :《后汉书》卷三十一《羊续传》:“羊续,字兴祖,泰山平阳人。”按:羊续为羊祜祖父,《晋书》祜传云:“祖续,仕汉南阳太守。”据《后汉书》续传此语,可证羊氏故里确在平阳。惟清泰安知府姚立德于《羊公祠记》中置辩云(按《祠记》实出姚氏妻兄、地理学家赵一清手笔):“续为平阳人,平阳今新泰县也;而《晋书》祜传则云‘泰山南城人’,南城今属兖州府费县,汉属东海郡,后改属泰山,晋因汉制仍属泰山郡。是祖孙之居已不同矣。”此后叶圭绶亦于《续山东考古录》卷六论云:“考《后汉书》羊续为泰山平阳人,祜即续之孙,盖其后迁于南城,径以叔子为新泰人,显与本传不合。“姚、叶二氏迁居说,仅是比堪后汉、晋二书所记羊氏祖孙故里不同而得出,并无确证。其实汉晋大族生前聚族而居,死后聚族而葬,从不轻易迁徙,若有移家之举,史书亦必详予记述,如永嘉后羊氏一支南迁江左,《晋书》于羊曼等传皆予注明。羊祜如果有由平阳徙家南城之举,今传诸史何以只字不及?
又按:平阳系西汉所置,东汉初省入梁父(《后汉书》记羊陟“泰山梁父人”,即从当时之建置而言)。东汉之末,因旧县境内羊氏、鲍氏等巨族相继崛起,遂复县置,仍属泰山郡。
2、羊祜“儿时游汶滨“:《世说新语·言语》注引《晋诸公赞》云:“(祜)为儿时,游汶滨”。又《晋书》本传亦云:“年十二,尝游汶水之滨”。少年羊祜很少有可能离家远游,其行游之地应在家乡附近。按汶水支流之一小汶河流经新泰境内,至今未更;而费县境内,实无汶流。故史籍所记此一细微之事,亦可佐证“新泰人”之说。
3、羊氏“家于岱野”:晋李兴《晋故使持节侍中太傅钜平成侯羊公碑》中称羊祜“其先晋羊舌大夫之胄,当汉中兴,始自南阳,家于岱野”。按李兴此碑,虽有与史实凿枘不合之处(辩详下节),但此处云羊氏“家于岱野”,却较确切。盖新泰在泰山南麓,与山之主峰相距不足百里,自可称之岱野。而费县距泰山已远,用“岱野”称之便不恰当。
4、新泰有“祜之后”:唐垂拱年间登仕郎芮智璨所撰《崇庆寺碑记》,记隋大业中新泰人羊彪:“泗水县鹰扬府司马泰山羊君者,即襄阳太守祜之后。公讳彪,字仲武。”(天启《新泰县志》卷六)羊彪是否羊祜嫡裔,姑置不论,但唐碑所载至少说明两个问题:其一,至唐代新泰仍为羊姓世居之地;其二,新泰羊姓自称祜之后裔。
5、羊祜后裔自述“世居平阳”:浙江缙云羊氏,唐代自泰山南迁,其谱牒创修于南宋,牒中自述世系,亦云出自泰山平阳。如宋德祐丙子(1276)《羊氏宗谱序》:“羊氏独能推别世系,谱羊舌突为鼻祖,……在汉有南阳太守续,清节著闻;在晋有太傅祜,镇襄阳,遗碑堕泪;至唐有侍御史鹗。世居泰山平阳。”
此外西晋羊祜族人中,羊氏(王皇后母)封平阳县君,祜妻夏侯氏封万岁乡君。平阳即新泰,而万岁乡在新泰之西(今属肥城)。羊族食邑多封于新泰附近,表明新泰一邑确与羊氏有关。

三 、 “新泰说”实证
此处所指实证,包括地上遗迹与地下文物,而尤以后者为关要。
1、地上遗迹:新泰境至今留有众多有关羊氏家族的遗址旧迹,诸如羊流店、三羊墓、羊公祠、羊祜城等。其中羊流店(今新泰羊流镇)传为羊祜故里,嘉靖《莱芜县志》卷六云:“羊祜, 字叔子, 居羊柳店。”(按新泰元时曾省入莱芜, 故莱志有羊祜传。)乾隆《新泰县志》卷七云:“羊流店,羊祜故居,史称世吏二千石,至祜九世并以清德闻。地有羊氏之流风,故以为名。”镇有羊公祠,祀羊祜;又有羊祜城(在今新泰天宝镇),明代《泰山志》卷二云:“羊祜城,即羊祜所封之地,距州治东南九十里。”又清《泰安县志》:“古城内传为羊太傅宅旧址。”故元代《时侯神道碑》称之为“羊舍城”;又有三羊墓(在羊流北),清卢綋《羊太傅祖墓表》称:“羊流店北里许,有太傅祖墓三冢,碑表圮,莫辨其谁何,询诸土人,参稽志传,咸称其一为太傅祖南阳太守续,其一为太傅父上党太守 衜 ,其一为太傅兄孙暨之少子曼。“又《魏书.地形志》记泰山梁父有“羊续碑”,宋《新定九域志》记兖州(时新泰部分属于兖州)有“羊续墓”。按羊祜所作《与从弟琇书》云:“(祜)年已朽老,既定边事.当角巾东鲁,还归乡里,于坟墓侧为容棺之墟。”祜虽未言明乡里何在,但提到故乡有先人之垄,而新泰之三墓正可坐实羊祜之言。上述羊祜遗迹,历代题咏者不下百家,中如公鼐、吴伟业、韩菼、姜宸英、王鸿绪、厉鹗、阮元等皆为著名史家,他们在此展拜题诗,自可视为对羊祜故里“新泰说”一种认定。
2、地下文物:若说上述羊氏遗迹多出后人追述,或有附会,未足凭据,那么近二百年中在新泰陆续发现、出土的文物,则实堪作羊氏故里之铁证。此点正如王国维先生所云:“吾辈……幸于纸上之材料外,更得地下之新材料。由此种新材料,吾辈得据以补正纸上之材料,亦得证明古书之某部分全为实录。”(《三代地理小记》)
新泰所出羊氏文物,计有以下数件:
(1)《孙夫人碑》:西晋任城太守羊某夫人孙氏墓碑,立于泰始八年(272)。乾隆五十八年(1793)江凤彝访得于新泰张庄。
(2)《羊祉夫妇墓志》:北魏羊祉与其妻崔氏墓志,夫妇石各一方,分别镌于熙平元年(516)与正光六年(525)。1964年出土于新泰天宝境内颜前村。
(3)《羊深夫人墓志》:北魏大臣羊深夫人崔氏墓志,镌刻于东魏武定二年(544),1973年出土于新泰天宝镇颜前村。
(4)《羊烈夫妇墓志》:北齐义州刺史羊烈及夫人长孙氏墓志,共两盒,分别镌刻于隋开皇九年(589)及十二年(592)。1993年出土于新泰羊流镇三羊墓群。
(5)《羊银光造像铭》:造像碑阴有“泰和三年(479)”、“清信女佛弟子羊银光造像”等题字。1983年出土于新泰徂徕山光华寺。
(以上羊氏刻石,详见拙作《新发现的羊氏家族墓志考略》〔载《周郢文史论文集》页46~80〕)
虽然迄今尚未在新泰发现直接关于羊祜的碑志(据《晋书》本传:羊祜卒葬洛阳,原未归梓故里),但所出墓志墓主如羊祉、羊深、羊烈等,都确切可考是羊祜后人(属羊祜从弟羊琇一系)。诸人墓志均出于新泰,从而为羊祜故里在新泰提供了实物佐证。
与此相反,清人黄学勤所修《费县志》虽力主羊祜“南城(费县)人”说,但却未能提供一处实证(包括地上与地下),与新泰说相比,其立论基础明显薄弱。

四、“南城说”释疑
考据之学,最重“反证”,如有反面证据不能诠释,则其说终难于最后成立(梁启超《清代学术概论》第十七节);隐匿反证,更被视为不德。羊祜故里“新泰说”如想最终确定,必须对屡见史书“南城说”作出合理解释。
前辈学人亦曾试图对此难点加以诠释,如乾隆《山东通志》卷三考云:“新泰县,汉置,东汉省入郡之南城县。”以为当羊祜之世,新泰被省入南城,故史有“南城人”之说,企图以区划沿变来弥合两说缝隙。但这一解释显有漏洞,其一:平阳东汉初虽遭罢省,但汉中叶已复立,《后汉书》已称羊续为“平阳人”可证。其二:平阳省入何县,史虽未载(据笔者考证,当是省入梁父,参拙作《新泰文化大观·历史篇》),但平阳与南城相隔数县,两县合并,断无可能。此点正如叶圭绶在《续山东考古录》中所指出:“新泰与南城隔南武阳、卞等县地,唐新泰亦不能有南城地。”故以省入南城以释“南城人”,实治丝而益棼。
愚以为《晋书·羊祜传》之“南城”,实指“南城郡”而言。据《晋书·武帝纪》及祜传,并言咸宁三年(277)“(晋武帝)诏以泰山之南武阳、牟、南城、梁父、平阳五县为南城郡,封祜为南城侯,置相,与郡公同。”李兴《 羊公碑》所载亦详:“天子以公德高勋大,而屡辞封爵,故复建南城之国,特以封公。”羊祜辞让历年,但南城郡之建置至祜卒后方废。南城郡下辖五县,平阳(新泰)即为其一,故时称羊祜为南城(郡)人,未为不当。虽羊祜生前力辞南城侯之爵,但羊族中人未尝不以此专为羊氏创建之郡而自矜,或将此“南城”作为家族新郡望而增重。李兴撰《羊公碑》,遂将羊祜以“南城人”称之,复因泰山为羊族旧望,遂二郡并举,且冠泰山于南城之上。虽不尽合史法,却可囊括羊氏显荣(此亦有相近事例:唐高僧义净俗姓张氏,郡望范阳,生于齐州。《佛祖历代通载》遂称其为“齐州范阳人”)。后世修《晋书》沿用其说,不仅径书羊祜为泰山南城人,于其他羊族人物亦皆系此贯,遂与他书处处凿枘,而诸说纷纭矣。
关于这一问题,窃以为吴士鉴《晋书斠注》卷三十四中一段考论可作最后定讞,其云:
“《元和郡县图志》十一新泰下云:晋武帝泰始中镇南将军羊祜此县人也;《太康地志》云:泰始中镇南将军羊祜表改为新泰。故又称为新泰人耳。《世说·言语篇》注引《晋诸公赞》作羊祜泰山平阳人。《地理志》:新泰故曰平阳。《晋赞》从旧名作平阳,《元和志》从新名作新泰,皆与本传异。《传》作南城人,以其所封之郡而言,然此郡以泰山郡之五县分置,不得两郡并举,且不久即废 ,故《地志》不载。”
附带论及,由于史书对羊祜及羊族乡贯的著录混乱,也影响了后世史家对羊族郡望的理解。如今人陈爽《世家大族与北朝政治》第六章研论羊氏时指出:“值得注意的是,后汉时期羊氏世居‘泰山平阳’,而《魏书.地形志》却称羊续墓碑在泰山梁父;两晋南朝,泰山羊氏郡望均属为‘泰山南城人’,至北朝却变为‘泰山钜平人’。平阳、梁父、南城、钜平四地,虽同属一郡,却相隔有间,排除其间地理沿革的因素,羊氏郡望的确有一些令人费解之处,似乎暗示同一宗族的远近亲疏。”但根据后世新泰境出土的碑记墓志情况来看,羊族聚居新泰,数百年中变化不大,而史书记载混淆,则主要缘于以下几个原因:(1)行政区划时有改置(如平阳[新泰]、梁父两县时析时合,县界亦多变化);(2)误将封邑当成乡贯(如据墓志,羊祉梁父人,因封钜平子,《魏书》误记为钜平人;祉子羊深因封新泰男,史书遂误记为平阳人);(3)则是因误记羊祜乡贯泰山平阳为泰山南城而造成。要之,不仅羊祜故里在新泰,而且羊氏自秦末迁居泰山,直至隋唐时世家衰替,其中除了羊忱、羊曼、羊侃数支南移,其家族一直聚居于今新泰境内,迄无变化。而其故居所在,更可指实为今日山东新泰市之羊流镇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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